我们到束河古镇的四方街,当地人在遮阳伞下卖着同样的鸡豆凉粉和煎土豆块。这里是微缩了的大研古镇,连地名都起得几乎一样。不同的是,这里再也没有了导游的小旗子,没有了黑压压探头探脑的游人,这里是原汁原味的古城。
我们走了很多家客栈,终于在一家叫“熊猫小堂”的客栈安顿下来。客栈主人的儿子毕业于四川美院,客栈的装修设计都是他完成的,非常有艺术感。前院是酒吧,后院是客栈。酒吧桌椅全是巨大的原木做成,涂上清漆,非常古朴。一只巨大的绿色鹦鹉站在屋檐下的一只铁架上,诧异地望着我们。水边有一张小桌,上有一只陶罐做成的花瓶,插着金黄的菊。客栈的老板娘说,“你白天可以在这里看书。”我坐在桌前,眼睛下面就是水的潺潺,后背是暖暖的阳光。小酒吧里悬挂的灯是草编的纺陲形,再蒙以素布,上面画着他手绘的写意画。听说夜晚点燃时,橙色光若有若无,有淡静的美。
我的房间非常舒服,标准间,深棕和白色相间的色调很现代,有地毯,两张松软的大床。镂空的木窗阳光直洒。最妙的是顶棚镶了两块大玻璃,一块就在床的上方,夜晚,关了所有的灯,躺在床上可以看星星的闪亮。我对冰冰说,“一不小心,来束河过这么腐败的生活。”
冰冰来过束河很多次,每次都是骑自行车环城乱转。她拉我去不远的九鼎龙潭看水,她说,那里的鱼成精一样的肥大。
沿着青石板小路走,环城的水清得不可思议,在阳光下洌洌闪着光波。相比之下,大研古城的水就太混沌了。水边很多酒吧,装修品味都不俗,只是没有客人。水里泡着篮子,里面装了很多饮料罐和酒瓶在天然冷冻。水边开着灿烂的雏菊,一条瞎了一只眼睛的哈叭狗在水边冲我们摇尾巴。
出客栈不远就是农田,菜地在阳光下闪着光泽。一排排挂着金色叶子的树映着蓝天的大幕,干净明亮。当地的妇人坐在水边洗衣服,洗菜。五颜六色的狗跑来跑去,丽江的狗都十分友好,不管身形多么巨大,见到陌生人永远殷勤摇着尾巴。
一个纳西族老太太在晒太阳,她悠闲的表情很生动,我说:“可以给你拍张照吗?”没想到她非常主动地说“和她们一起拍。”她指着旁边两个老太太。我乐晕了,因为在大研古城拍纳西老太太很让她们反感,我经常被面斥,还是这里的老太太友好。我和冰冰分别坐在她们中间拍了照片,正要乐呵呵离开,没想那到老太太伸出后来:“给钱!”原来如此,束河已经不再纯净了,老太太们都很商业化了。我悻悻地给了她们一人一块钱,离开了。
九鼎龙潭的水映着大块的蓝天和雪团一样的云,整个水面都是神幻的蓝色。水边长满树,一些树干低低倒伏在水面上,远处的水映着树的青碧,又漾着深浅不同的绿色。整个一潭水,或蓝或白或绿或黄,象神化仙踪世界。冰冰大喊着:“这比九寨沟的水还要漂亮。”
水里一群一群肥大的黑鱼游来游去,水至清,它们仿佛在空无一物里蹿来蹿去。冰冰说,当地人认为这里的鱼很神圣,从来不会吃它们,所以它们都可以长成精了。
路边一些妇人卖松子和南瓜籽。丽江的松子非常好,又大果实又饱满,才五块钱一斤。我们买了一斤,坐在潭边一棵树下看水聊天嗑松子。很多细长的落叶满满地盖住水,枯黄的一片,随水的流动静静地飘着,水底不停吐出一串小泡泡。对岸长了很多修长的芦苇,一丛丛。我对冰冰说:“很象一幅日本画。”很安静,我们看着水面发愣,我的脸已经发烫了。
晚上冰冰搭夜班车回大研古城了。送她走了后,我才发现束河的夜如此安静,如此黑。路上看不到一个人,听不到一点声音。我趔趄地走在青石板路上,恐惧袭来,我忽然想放声大哭:我怎么跑到这个地方来了?
我终于摸回客栈,做服务员的小姑娘珍珍正要和同伴去新四方街玩,她说“大姐姐,和我们一起去吧,那里很多人打跳。”我和她们去了。过一座桥,就是新盖了很多古式房子的所谓新城,那里也有一个大广场,叫新四方街。一堆篝火熊熊燃烧,一大群人围了好几层同心圆,随着音乐的节奏逆时针旋转跳着纳西打跳舞,大家手拉手,跟着节奏踩着简单的四步,时不时抬起一只腿朝空中晃一下或者突然来个后踢。珍珍拉着我跳,想当年我在大学也是个老舞棍,我跟着节奏,不一会就学会了四种舞步。在快乐的节奏里,在火光里,我跳着笑着,忘记了黑暗带来的恐惧,忘记了这里离家千里之外的丽江。
回去的路上,我一抬头,黑黑天幕上星星铺了一层又一层,大大小小,明亮无比,仿佛宝石闪着神秘的光。在深圳这么多年,我似乎已经忘记了星星的样子。今夜,我被满眼的星光晃花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