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门已经是十点半,束河古镇安静地迎向我。我走到一家名为“兰桂坊”的水边酒吧吃早餐。老板娘是东北口音。丽江开客栈和餐馆的东北人非常多,他们已经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网,互相扶助,互通信息。院子里一条皮光毛黑的大狗拼命冲我摇尾巴。我坐在阳光下的小桌旁,桌上褐色陶罐花瓶里插着一把淡紫色的“勿忘我”。我喜欢束河小客栈和酒吧里素雅的插花,粗朴的陶罐,不经修饰的一大把花。
我的稀饭鸡蛋和咸菜来了,我的眼睛被阳光晃得花花的。几个游人走过兰桂坊,他们大声说着“你看这水多清!”,一个穿着高跟鞋披着丽江古城买的大披巾的女人好奇地看着我吃饭,她在研究我吃什么。我很不高兴:在大研古城的小餐馆吃饭时,成群结队的游人走过,也会这样伸长脖子看我吃什么,我象被展览的猩猩。我用同样好奇的目光和她对视,终于让她讪讪地走了。 吃完饭我还不想走,拿出昨天买的两块五的日记本和一块钱的圆珠笔写日记。已经很久没有握笔了,我的字歪歪扭扭。阳光透过“勿忘我”漏下斑斑光影。水边小路上慢慢走着纳西老太太。古城里的男青年和女青年无所事事地在墙跟晒太阳,男孩子你撞我一下,我碰你一下,或者和女青年调笑一下。这里的人没事做,天天晒太阳。兰桂坊的音乐不错,淡淡舒展的旋律。听到黄磊的一首歌“年华似水流走......”时,我停下笔,开始伤感,差点流泪。我长这么大了,没想到工作感情一团糟,怎么也理不清头绪只好跑到遥远丽江的一个古城里,躲在太阳里想事情。我觉得自己很失败。
在网吧写完文章我在束河闲逛,我穿走那些深长的小巷。一个笑眯眯戴着毛毛帽子的老先生走过来,他的神态极其有趣,我马上抓拍了一张。我和他搭讪:“您高寿了?”他说“八十一。”我说:“能给您后张照吗?”他说“好。好多人都给我拍过照。你拍吧,我笑一笑。”他站在石头墙前,笑眉笑眼地看着我。他的表情真让人开心。我给你看照后的效果,他极其满意,说“那给我一张吧。”我哭笑不得,向他解释这是拿不出来的。束河的老先生似乎比老太太可爱一些。
夕阳如金,束河已经被我走了好几圈。我走过大石桥,看到龙门客栈。这家客栈在网上非常有名,很多来束河的人都住在这里。客栈前有一方很大的院子,许多黑色的高高木桩直指天空,木桩上竖镂着大大的方孔。院子里摆着藤桌藤椅。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戴着墨镜躺在藤椅上,腿搭在前面的椅子上。他脚下卧着一只黄棕色的大狼狗,眼珠是白的,目光凶恶。
我走向这个男人。
那狗正要跳起来,他按住它:“别动,别动。”
“有什么喝的?”
“有茶咖啡果汁。”
“来杯橙汁吧。”我望着不远桌子上半杯颜色鲜亮的橙汁。
我端着热橙汁来到二楼。龙门客栈的位置非常好,它正对大石桥,是进入束河的必经之地。客栈的风格很粗犷,一面墙破着大洞,边缘残缺。破墙边有桌有摇椅,坐在那里可以看到来往束河形形色色的人。
我看到另一面墙上用图钉别了很多照片,主人公都是刚才那个男人和那条大狗,旁边变化的是不同的女人,有不少是美女。有的女人搂着他,有的女人摸着他的光头。钉在墙上的纸片上还写着歪歪扭扭的诗,云如何伤感要离开小兵和巴利,落款都是女性化的ID。他应该就是小兵。这是个有故事的男人,直觉告诉我。
他为我放了一辑摩洛哥音乐。我们聊了几句,他三年前在这里开了客栈,他有两条狗,一条叫巴利,另一条叫宝贝,他说“宝贝”的时候看着我。我笑笑,没有和他锋利的目光对视。他脸上棱角分明,漫不经心的表情,眼神里总写着点什么。他下楼了,在院子里和两条狗追逐,玩耍。巴利跑起来威风凛凛,象极了荒野里的狼。
整个二楼的酒吧只有我一个人,我躺在摇椅上透过那堵破墙看来来往往的人。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背着包推着山地车,她熟络地和小兵打着招呼。一个背摄影包的男人走过来,他扎着马尾巴,饱满的额头。我今天在束河晃荡,碰到他好几次。他正要拍一个墙跟下吸烟袋锅的纳西老头时,老头冲他摆手,说着什么,我笑了,知道他在要钱。那男人从口袋里掏着什么。之后他左左右右前前后后照着摆POSE的纳西老头。我安静地看着这些预料中的镜头,笑笑。
在丽江,什么事情也不做不是件羞耻的事情。我坐在这里一动不动,看着阳光一点点变得柔和,看着零星的游人走来走去,大声表达着他们的惊讶,看着他们摆出各种各样的姿势拍照。龙门客栈的观察角度非常好,我想,以后每天都可以来这里花四块钱喝点什么,看人,看风景,听音乐。而且,这个戴着墨镜的男人和这条叫巴利的狗引起了我的好奇。